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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Pheoby:
在你日夜焚膏繼晷準備碩士論文口試的前夕，我又再次回到利嘉林道。但是這次我不是來追逐林中的藍腹鷴或是橙腹樹蛙(現在我知道他有一個可愛的暱稱:柑仔)，而是為了一個名為守護螢光的工作假期。
連續幾天梅雨之後意外的放晴，迎接我們的是台東熾熱的陽光，當我們的火車一到台東，車站的看板上氣溫顯示37度，一個跟我們體溫相當的不可思議的溫度，姑且不論溫度計是否有問題，我的皮膚已經開始感受到刺痛，汗水不由自主的從額頭滑落，接下來的三天兩夜的工作假期我們就在太陽的考驗下進行著。
再次造訪利嘉林道一切都熟悉起來：晨曦中拖長了影子的樹枝筆，搖著尾巴對我微笑的小虎，日夜鳴叫不停的白頜樹蛙，還有冬天時開滿櫻花現在一身翠綠的櫻花樹。但是這次林道熱鬧多了，從台灣各地來的志工朋友聚集在此處準備為螢火蟲整理出一個棲地。意外的我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雖然報名時有註明年紀太小的小朋友不能參加這個以體力勞動為主的工作假期，但是還是有媽媽願意自掏腰包讓她的小孩加入我們守護螢光的行列。
我被分派到的任務是環境資源調查，負責農場到兩公里處蕨園四周的動植物調查。在林道中做鳥類調查相對於其他需要耗費很大體力勞動的組別來說是件容易的事，只需要具備靈敏的眼睛和耳朵就可以完成，我心中暗自高興著。但是當我們開始從林道五公里處農場出發往下走時，就知道這是件苦差事。從太平洋升起的太陽早上八點已經開始釋出它的威力，我們調查的這段林道二公里到五公里，大部分已經是被開發利用的農地或果園，陽光直射到地面又反射回身上，沿途只有零星的幾棵樹可供我們暫時躲避陽光。在這塊長年缺水的地上行走，我們的調查才進行五百公尺，身體已經開始感到乾涸了。
這時，我想起了林道上方那片蓊鬱而層次分明的原始森林。雲霧繚繞的森林裏盡是鳥巢蕨和崖薑蕨附生的大樹，而底層是藍腹鷴漫步的蕨類地毯。下雨時雨水由樹冠頂層一路滑落到鳥巢蕨、松蘿、姑婆芋，滑落到樹洞裡供樹蛙產卵，最後才進入土壤裡面。根據一位時常在林道健行的人敘述，以前還可以很輕易的見到山羌和水鹿在保護區內散步。現在路況變好了，車子可以長驅直入直到林道盡頭，但是和這些山中的精靈相遇凝視已經成為一種傳說。百年前當人類還未進駐到這片山坡地時，林道二公里處應該是這種景象吧？或許那時連林道都尚未出現，行走在林間不必警戒人類和車輛，喜歡夜間活動的青蛙和蛇不懂什麼是馬路更難理解什麼是車禍。只是隨著人類的開發利用，猶如患了少年禿的山頭只好不斷退讓出這條乾濕交界的髮線。
我們嘗試將林道上方的植被環境複製到兩公里處的蕨園，將原本四處蔓延的小花蔓澤蘭和銀合歡的幼苗拔除做堆肥，另外栽種一些原生種植物的幼苗。從有機釋迦園裡除草時發現的蝸牛移來蕨園野放，試圖營造出適合螢火蟲繁衍的棲地。另外還搭建了一個具備生態汙水處理池的廁所，提供遊客賞螢之際的舒適便捷，更重要的是減少對螢火蟲棲地的影響。依生態工法以石頭砌好的汙水處理池旁種了野薑花和大安水簑衣這些水生植物。汙水池注滿水的當天晚上竟有幾對澤蛙進駐產卵，原來澤蛙早就看好了這窪水池。當棲地適合了，青蛙會知道，螢火蟲也會知道。
和以往在林道上平面移動不同，這次我有機會深入接觸到社區的居民。利嘉林道發展協會除了關心生態，也關心人。畢竟這塊擁有豐富生態資源和老蕃社遺址的土地僅靠少數人來維護是很容易消失的。聽說這幾年致力於社區發展的成果，年輕人一一返鄉回來築夢。我們去除草的阿揚釋迦園就是一個例子。荒煙漫草的釋迦園裡幾乎看不到釋迦樹的幼苗，未施用除草劑的果園裡雜草淹沒了果樹和防蟲的薄荷植栽。和四周使用除草劑抑制雜草的釋迦園相比，阿揚的釋迦園乍看之下顯得落寞許多。但是在裡面工作才發現無毒的園子裡生機盎然。蝸牛在草叢中漫步，鬆軟土壤底下的許多蚯蚓就是最好的有機證明。從未使用過鐮刀的我在烈日下除草才親身體會到農人汗滴禾下土的辛苦，而要照顧一整片有機釋迦園的阿揚一家人除了要面對雜草和蟲害的威脅外，世代經營釋迦園的父母反對讓阿揚夫婦面對更大的難題。或許我們一群效率不高的門外漢除草對於搶救整片釋迦園的植栽只是杯水車薪，反過來是他們夫婦要照顧我們這些志工的交通和飲食，但是如果能將這一點點疼惜土地的意念和理想傳播出去，有機農業才有深耕的機會。
當我在兩公里處的蕨園再次遇見和我們第一次造訪時相遇的朱鸝時，心中頓時充滿了感謝。感謝利嘉林道和許大哥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回到這個地方貢獻一點微薄的力量，或許真的是微不足道，但是希望的種子會發芽，三天兩夜的工作假期結束後志工們四散到各地，林道帶給我們的收穫就會傳播到更遠的地方。
下次到利嘉，我一定要帶你去看我親手種下的那棵楓香，看柑仔走路，撿匣仔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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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稿日期：2007/6/14 下午 10:01: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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